最近因為奧運轉播的關係,幾場有我國選手出賽的比賽項目在轉播時,總是會有很多同仁聚集在公司的餐廳看電視。當然,因為是上班時間,有一些人大概不太敢明目張膽地待在餐廳,但是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公司的網路頻寬非常不足,應該是被坐在座位上的同仁收看線上轉播的影響。而這就讓我想起很多年前在日本舉行亞洲棒球錦標賽的故事。

  那時我任職的公司裡有很多棒球迷,所以...我那時想法很單純,因為比賽是下午2點到5點吧,很多同仁都打算請假回家看棒球,簡單的推理是:下午2點開打的比賽,差不多中午左右就要離開公司,看完比賽大約是5點,同仁當然也不會再回來上班,所以為了三個小時的棒球比賽,請個半天的假,大概是最起碼的了;不過如果讓大家在公司看棒球,吃個午飯以後還可以從下午1點工作到2點,然後5點比賽結束,以我那時任職的那一家公司的慣例,大部分的人應該還會繼續工作到晚上7點或甚至8點。說真的,其實公司損失不多,同仁賺到半天假,我覺得頗有雙贏的味道。所以我就跑去和我們總經理打了聲招呼,然後找了幾個對棒球有興趣的工程師,在公司的餐廳架起大型投影幕、拉好第四台的線路,在公司裡轉播起棒球比賽來。
  比賽真的很精彩,如果你還有印象的話,那一年的亞錦賽,中華對韓國隊的比賽,高志綱在關鍵的第九局擊出再見安打,以一分之差氣走韓國隊,拿到奧運會的門票。我還記得當天比賽剛開始的時候,其實大部分的同仁都會偶爾走過來看個幾分鐘,然後離開餐廳回去上班;但戰況一直很激烈,留下來看球的同仁越來越多,到了最後第九局的時候,整個餐廳簡直擠滿了看球的同仁,一直到最後高志綱擊出再見安打,歡呼的聲音幾乎要把餐廳的天花板給掀掉。那一天還有一些來公司洽公的其他公司員工,特別是其中還有外國訪客,看到我們如此瘋狂地看棒球,也嘖嘖稱奇。
  不過人生當然不會這麼完美。我們公司有一個員工電子留言版,給員工不具名地表達對公司的意見。隔天我就收到有員工留言,認為「這畢竟是上班時間、上班的地方,讓同仁看棒球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如果明天有同仁想要看排球比賽、後天有同仁要看高爾夫比賽,公司是不是都要比照辦理?」

  這就是「管理」之所以不僅僅像是科學而且更像是藝術的最主要原因,就算老闆費盡心思討好了公司80%以上的員工,還是會有員工不滿意。就像這個故事一樣,我相信有很多員工認為老闆願意讓大家在公司光明正大地看棒球是一種很棒的福利,但是就算如此,哈哈哈...也還是會有員工不領情。

  好吧,扯遠了,不過我對這個問題是有看法是:比例原則。其實大部分管理的議題都很難有一致的標準,我以前聽過一個故事,有一個朋友說,他們公司請了一個講師來上品質的課程。講師提到他們單位有一個裝訂文件的問題,因為文件的頁數很多,有時候裝訂的時間又很趕,所以經常會發生釘書針沒有正確地穿過所有的文件的問題,這時員工必須拿釘書機尾端的拔釘裝置,把釘書針拔掉後重新裝訂。於是那一位講師就說:「你們平均每裝訂100次就會發生1次這樣的問題,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想想看,如果松山機場的飛機每降落100架就會有1架墜毀、或是台大醫院每出生100個嬰兒就會有1個死亡,那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告訴我這個故事的朋友非常沒好氣地告訴我說:「我不開玩笑,他真的拿釘壞一根釘書針和飛機墜機或是嬰兒死亡相提並論...」
  這就是我所謂的比例原則。如果有一種工作,發生錯誤時會造成人命死亡、數千萬元的損失...,和另外一種工作,犯錯時會有數秒鐘的耽擱但很簡單就可以彌補...,顯而易見地,我們對於這二種工作在品質的要求標準上,當然不會一樣。我們不可能對所有的事情都採取同樣的品質標準,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注意力是一種極寶貴的資源,所以要求員工將注意力花費在價值不高的任務上,會讓員工的注意力迅速地消耗殆盡,以至於真正重要的工作臨到時,員工無法集中精神;從管理的角度來看,品質要求是需要成本的,所以把一個花費不到一元的工作提升品質到百萬分之一的犯錯率是不是真的有其價值?我認為是值得思考的 ( 我不能說一定沒有,但是主事者應該評估其意義 ) 。

  同樣的狀況,回到我們最初的故事,對我來說,這一類的活動其實是有一點點激勵效果。所謂的激勵效果,會和頻率以及價值有關係。如果今天公司在任何體育活動都給予員工放下工作去看轉播的福利,這還算是福利嗎?此其一也;如果公司今天提供的是英國板球 ( 只是舉例而已 ) 的總冠軍賽轉播,你覺得員工會覺得很高興嗎?此其二也。我的意思是,今天這個「讓大家在公司看棒球轉播」的活動之所以為人津津樂道,是因為:這樣的機會不會常常有、而且轉播的正好是大多數人都關心的棒球比賽。也所以,公司不會毫無限制地認為未來所有的體育活動都會一體適用,更不會常常開放。當然,任何員工都可能因此對公司的決策加以抗議,尤其是如果你正好是英國板球的球迷,你更是可以抗議公司的立場不公平,但很抱歉,這可能就是實務上的結果。因為管理上的問題往往沒有清楚的界限,不會非黑即白、也不見得可以重複驗證。

  故事說完了。你呢,你的看法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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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vis
  • Dear WJ
    實在很佩服您,這個做法如果只單純是一個員工福利,看起來似乎並非十分必要,但如果可以引發一些激勵的效果,我想公司必定會覺得物超所值,所以還蠻想知道您當初是如何說服總經理的??
    這件事也讓我想到我之前任職的單位,在主管會議上花了大半時間討論是否要禁止員工上班時間使用msn(非以資訊安全為出發點),這個提案最後不了了之,但是消息也隨著會議結束而流傳在員工之間,想必對員工士氣及向心力,已是一大打擊,不曉得當初提案的主管如果知道這樣的負面效應,會有什麼想法??
  • wjchang
  • To: Mavis

    Dear Mavis,
    其實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我那時比較年輕, 那位總經理也頗有肚量, 所以我總是選擇有話就說; 但是如果你問現在的我還會不會作同樣的事情, 說真的...我會想很久...
    我覺得很多時候, 其實是我們自己被制約了, 我們擔心這個擔心那個, 但結果那只是我們自己的想法, 不見得是事實; 另外一些時候, 不見得是不行, 而是我們沒有提出足夠的配套措施讓老闆覺得放心; 最後當然我也不否認, 很多時候老闆自己也會怕麻煩, 就像文章中提到的, 今天開放了看亞洲棒球錦標賽, 明天要不要開放看世界杯足球, 後天要不要開放看美國網球公開賽...所以公司越大, 這樣的考慮就會越多...
    至於另外一個問題, 我覺得是管理的問題. 我常常會覺得, 很多主管會存在有"管理不好就禁止"的想法, 只要是不好管理的事情, 就一律都用禁止來解決, 而我也只是常常跟主管說:"所以你帶了一群沒有創意也無法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部屬, 你覺得意外嗎?" 我以前有一位我非常尊敬的老闆, 他一直主張公司應該追求員工能夠自律的自由, 員工可以自律, 公司應該給員工自由, 所以那些不能自律的員工不是公司要的. 所以如果有任何員工跨越了那一條線, 處分都會相當嚴厲, 但在那之前, 員工應該享有充分的自由. 我不知道那一家公司現在是不是仍然有這樣的價值觀, 但至少我在那一家公司服務的那些年來, 一直是很快樂而且有成就感的...
  • 如雲
  • 喵嗚~

    我並不迷棒球,不過當大家在驚呼的時候,我也是會想要去看一下啦XD
  • wjchang
  • Re: 喵嗚~

    Dear 如雲,
    事實上...台灣絕大多數的人都是類似的狀況, 有一些甚至可以說是國際比賽的球迷. 就好像台灣看足球, 踢足球的人一直都是少數, 但是每四年的世界盃比賽, 又滿街都是穿著巴西, 德國, 英國或義大利...球衣的球迷. ^_^
    我印象中, 上一屆世界盃足球賽, 台灣也有一位老闆乾脆讓員工放假在家看比賽, 還因此上了新聞. 這一次的奧運棒球比賽, 其中幾場比賽舉行時, 我們公司的員工餐廳也擠滿了人, 所以我才想起這個好幾年前的故事...
  • shandic81
  • 公司有附送加油棒跟球衣嗎(重點劃錯)
  • 沒有 (對, 重點錯了... :p )

    wjchang 於 2016/05/16 22:28 回覆

  • 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