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絕大多數人都曾經為了找工作去面試過,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經遇過一種面試的情境,從頭到尾,面試官都對應徵者很不友善的。

  我第一次聽到「壓力面試」這個概念,是我念研究所的時候。我有一個同學 ( 別家公司的人力資源主管 ) 說,他們公司的大老闆很喜歡在面試的時候故意挑釁或激怒應徵者,因為他們公司在工作中,偶爾會有類似的情境發生,所以老闆想要先知道應徵者在遇到這一類狀況時的反應如何。
  有另外一個朋友也跟我分享過他們公司甄選儲備幹部的其中一關:給應徵者30分鐘的時間進行一個商業個案的研讀,然後做5分鐘的簡報。應徵者要從給定的資料裡評估各種數據和資訊,選擇在A地點或B地點開設泡沬紅茶店。這一關的「神奇」之處是,如果應徵者選擇A,幾位主考官就會在接下來的問答時間裡對A地點提出各式各樣的質疑;如果應徵者選擇B,主考官也會做一模一樣的事情。換句話說,關鍵不僅僅是應徵者基於什麼樣的考量做了什麼樣的選擇,還有當應徵者的商業提案被質疑時,他的反應又會是什麼 ( 沒有認為據理力爭就一定比較好,也沒有認為從善如流就是對的 )。

  所謂的「壓力面試」,有一種做法是在面試的過程中營造出一個具有高度壓力的情境,通常是透過面試官在言語上的挑釁或質疑,讓應徵者感受到一定程度的敵意,從而測試應徵者在這種狀況下的反應。

  從人力資源管理的學理上看甄選,甄選的情境和真實工作的情境越接近,越能透過甄選來預測應徵者的工作表現。如果一個應徵者在面試的過程中,感受到的是面試官所刻意營造的友善情境,等到他一加入公司,卻發現工作中的真實狀況是客戶很不尊重人 ( 很不幸地,很常發生 ),主管很情緒化甚至歇斯底里 ( 我不敢說很常發生,但我在職涯中遇過數次,包括我自己的直屬主管或是其他用人單位主管 )...,結果就是該單位的離職率居高不下。我有時候會問我們公司裡負責招募的同仁:你覺得七成的人都會來報到,但來報到的人七成都留不住比較好;還是七成的人都不會來報到,但來報到的人七成都留得住比較好?
  在招募的過程中過度包裝或美化公司,其實不見得是對的決定。我們公司有客服單位,負責接聽並處理客戶的抱怨。這個工作無疑就是面對客戶怒火的最前線。在甄選電話客服專員的時候,我們會讓應徵者聽一下某些「經典」的電話錄音,有一定比例的應徵者在聽到客戶破口大罵三字經的電話錄音後,就當場決定不要繼續參加接下來的甄選關卡了。
  壓力面試有沒有價值?我個人認為是有的。我聽過不只一個「全年離職率超過100%」的真實案例。這時候,從甄選上著手就成了可以考慮的解決對策之一 ( 當然啦,更重要也更有用的是改善有形或無形的工作環境,但那有時候不在你我能力可及的範圍內 )。

  就算是這樣,壓力面試就像武俠小說裡的「七傷拳」一樣,有很多副作用。回到我前面所說的,你預期的是七成的面試者都不來,來的那三成裡面大多數都會待下來... 在現今這個時代,不來的那七成裡,只要有幾位在網路上陳述面試過程中得到的不友善對待,就足以讓公司陷入公關危機。
  壓力面試不應該任由面試官恣意進行,而是應該要經過評估利弊得失以後,經過適切的程序為之。
  我唸大學的時候,讀過各式各樣的心理學研究。因為研究觀察的是人的行為,很多時候必須在實驗進行中隱藏真正的目的。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我們選定了一個寬度不寬、幾乎沒有車流的路口,如果恰巧有行人在等紅燈,就會讓預先設計好的行人上場,他會快步走過來、左右張望、然後闖紅燈,而我們打算觀察的是,這個闖紅燈的人的性別、穿著打扮...會否影響到原先在等紅燈的行人,跟著也闖紅燈 ( 真的有人做過這個研究,結論是會 )。你可以想像得到,我們絕不可能事先告訴那些被觀察的行人,我們正在進行這項研究,因為他的行為很肯定地會因此改變。同樣的道理,我們不可能跟來面試的應徵者坦承「等一下面試的時候,我們的面試官會故意不禮貌地挑剔你的答案,因為我們想測驗一下你在這樣的情境下的反應是甚麼」。因為講了,這個測試就完全不可能有效果。
  但必須在面試的尾聲,告知應徵者「這只是個測試,我們有很多不禮貌的言語,那是故意的,也請諒解」。經過這個告知,以及適切的收尾,至少公司會有機會讓應徵者理解,公司不是在應徵的過程中表現傲慢和無禮,而是有不得不的考量。也比較有機會化解應徵者對整個面試過程的不諒解。

  就算是這樣 ( 對,又轉折了 ),應徵者還是有可能會不諒解啊。因為,我幹嘛加入一家在真實的工作情境中,客戶或主管會對我無禮對待的公司啊?你們給薪如果非常優渥還說得過去,如果沒有,那就...
  所以我聽過有人說,絕對不要加入那種面試的時候就對應徵者不友善的公司,就算是壓力面試也不要。我認為這個說法確實很有道理。如果有一個職務必須在惡劣的環境下工作,與其花時間把面試過程弄得和真實的工作狀況一樣,以找到那真正能接受的極少數人,還不如花力氣改善工作環境,來得更實際一點。

  至於那些沒有經過審慎評估、設計與妥善溝通的無禮面試,其實有很多真的就是面試官的沒有禮貌和缺乏訓練,然後拿「壓力面試」來塘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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